爱是什么

爱是什么，取决于你的灵魂缺失了什么。

这是白纸咨询室听最多的一个问题。有人爱了一盏灯火，有人爱一个影子，有人爱到把命搭进去。我把这些说不清的爱归到一起，因为它们都指向同一件事——爱从来不是被给予的，而是被需要的缺口填出来的。

我爱的人

重度抑郁的女孩，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感知能力，却在第一眼就爱上了那个阳光般的男孩。

她把刘海往上翻，露出一块乌青，说是男友打的。不是家暴，不是泄愤，是因为他的绝望。男孩无法理解她的精神世界，也不认可她躲藏的乌托邦。可他终究想救她，直到付出努力后彻底绝望，怒吼变成了伤害。

老师，为什么只要独处，我就会陷入虚无与寂寞？——因为你无法接受和自己成为朋友。 那么我为什么会爱上一个不理解我的人呢？——因为在他的身上，有你灵魂所缺失的东西。

哪怕飞鸟和天空永远无法相拥，也不能说是错的，对吗。

为什么还要爱她啊

他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刚失恋，说了三年。我见证了他从稚嫩的男孩，变成生出白发的落魄男人，见证了一个正常人如何成为重抑患者，并开始自我伤害。

最后一次他来找我，醉醺醺的，我几乎是在怒吼：为什么还要爱她啊，爱一个你记忆里的影子。她已经开始了新的人生，你只是她藏起来的回忆罢了。

他蜷在椅子里说：我不是想现在新的她。我只是很想那时候的她——那时候会陪我一起放烟花、吃饭时多挑给我花菜、笑着牵着我走的那一个。我告诉过自己以后的人生再也没有她了，我真的试过。但老师，没有她的人生，对我来说太痛苦了。

最后，这个我花了三年拯救的男孩，以最决绝的方式走了。没有她的人生也是人生，但他不要过没有她的人生。

爱是无药可救的病

在我接过的所有“病”里，爱最顽固。它不像抑郁那样能被药物按住，它会在你以为痊愈之后，从一封信、一段旋律、一个相似的背影里卷土重来。

我见过的女孩把自己裹成筒子，念着佛经念到缺氧，因为爱上的那个人“不值得”；我也见过男孩把情书翻出来一年又一年，爱一个早已消失的人。爱在这两个人身上，都是无药可救的——不是病得深，而是他们根本没想好，要爱的那个“人”，是哪一个。

爱的回应要等多久

戴灰色帽子的男孩翻出一封情书，是他失联系的女朋友两年前进的。他爱着一个早已消失的人。

老师，要多久才能得到爱的回应呢。

我没答。因为这个问题，我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听过——那个问的女孩，早已因病离世。她爱一个男孩好多好多年，也问过同样的话。

比光先出现在人身边的，是影子啊。

人要走多远的路才能相爱

满头发白的前美术老师，二十多年前收了一个瘦削的男孩当学生。她教他画画，带他去山上写生。他给她煮药，送她一株蒲公英。她悲哀而庆幸地发觉，自己爱上了这个瘦小的孩子——不是一个后辈，是一个男人。

后来她资助他读大学，他们做过师生、朋友、同事，唯独没做过爱人。男孩结婚那天，牵着新娘说“这是我尊敬的老师”，她流着泪笑着说：你长大了。

她离开之前跟我说，走了这么远的路，依旧没有得到爱。

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，梦见她披着婚纱、牵着一个男人撞开门，年轻了，笑着说：老师，我终于得到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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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纸系列（三）· 爱。整合自 15/17/41/06/07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