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岛的形状
白纸系列(一):孤独。咨询师笔下那些把自己活成孤岛的人——白杨树下、孤独症男孩、孤岛女孩、最脆弱的人。
在白纸上,孤独是最绵长的一道伤。
我把咨询师笔下那些“把自己活成孤岛”的人,归到一起。白杨树下站了六天的我、山顶赤身淋雨的孤独症男孩、成了海面孤岛的二十七岁女孩、还有那个睡在木桶里、最怕被世界讥讽的少年。他们各不相同,却在某个地方惊人地相似——都把门关上了。
白杨树下
山里有一棵白杨树,而我在树下站了六天。
作为曾经的心理咨询师,给一棵树做咨询显然荒唐——树不会有心理疾病。但奇怪的是,那棵白杨竟然开花了。花期本该在五月的树,在冷冽的初冬挂满了像雾一样的白绒毛。
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咨询者,很小的男孩子。他说过,自己在冬天看见过杨花。如今我也看到了——绝不可能的事,却发生了。老师,人为什么这么渺小,老师,为什么我总是被伤害,老师,我爱的人并不爱我……那些声音在树下反复回响。
我看到树干上有一只眼睛,仿佛树也在思考我在想什么。冬风卷起枯黄的竹叶,整棵白杨的花随风纷飞,像是雪。我站在树下,树下埋着我的奶奶。
树只是为了让我看到一场雪,而那是给我的、最后一次心理咨询。
孤独症男孩
读大二那年,父母远行,托付给我一个十二岁的男孩,患有孤独症。
他几乎不说话,只指着屋里的东西示意想要什么。他从不和我一起吃饭,爱端着饭碗跑到院子里,逗那些路过的野狗野猫。深夜我坐在沙发抽烟,他会悄无声息走到窗边,仰头看星空,一言不发。
直到下雨的那天。我找遍屋子没见他,跑到屋后的山顶——他脱下全部衣服,赤裸地站在雨里,伸展着双手,奔跑着,畅快大笑。他踩过荒坟旁的新草,像表演舞蹈。
我最终看着他消失不见,和那些花与雾一起,被雾气淹没。
化身孤岛的女孩
一七年的冬天,系着黑围巾的女孩走进店里,两只通红的手一直捂着嘴。
她二十七,至今未婚。父母离异、母亲做过小三,让她在学校受了不知多少羞辱。父亲锁住了她所有的书。她不是失去了情感,而是在漫长的孤独里,逐渐失去了对温暖的索求。她说自己成了海面上的一座孤岛,环顾四周,只有日复一日的潮起潮落。
我拉开窗帘,指向窗外的雪花。我人生中只见过两次真正的大雪,第一次看大雪之前,我以为此生不会再有;第二次之前,我以为只会看到一次。所以你看,不论我们怎么想,上天总会在某个瞬间,赐予能让我们感到温暖的际遇。
她泣不成声地问我,真的会有人走进她的精神世界吗。我笑了笑说:你还没发现吗,我已经坐上这艘小船,跨海而来了。
最脆弱的人
裹着纱布、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瘦削男孩,是个想死的人。
母亲上吊、父亲酗酒崩塌,他养过一只猫,猫死在怀里,他想去救它却没有钱。他把自己关在小屋,睡觉的地方是一张木桶。那年初秋他说第一次来,第二次来时已是寒冬,他穿着单薄的衣服,坐下就开始哭——他散步时遇见一个很喜欢的女孩,却没敢开口要联系方式,就那么随人潮散了。
他就死在那一年的寒冬。
为什么世界上有如此脆弱的人,以至于仅和陌生人擦肩而过,便崩塌了精神世界?这真是可悲啊,轻如草芥的生命。但为什么呢。
白纸系列(一)· 孤独。以上四个故事整合自白纸 docs 的 01/02/48/51/13。正文走 documentTheme: claude,左侧目录可折叠 h3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