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的客人

做咨询师这些年，遇见的客人比书里写的离奇得多。

有的带着一件婚纱去环游世界，有的随身揣着癞蛤蟆，有的抢过钱、偷过东西、涉嫌诱拐，却在烧纸的时候哭到抹眼泪。这一篇写的是那些“离开的”——他们来了，又走了，有的走得比我还远。

我职业生涯中遇到的奇怪客人

聊六小时感情史的姐姐，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，至少十五个前男友，中途点的外卖，给我聊到差点崩溃。

随身携带异宠的，聊着聊着我腿上忽然一沉——一只癞蛤蟆正抓着我的裤子往上爬。那一下，我真以为自己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。

最奇怪的是一位有“浪漫病”的姑娘。二十八岁，至今未婚，理由是她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；可她最向往的浪漫，又是和心爱的人私奔去很远的地方。向往着却没有人，矛盾吗，当然矛盾。

几个月后我再收到她消息，她已带着一件婚纱独自环游世界，第一站是荷兰。她抱着婚纱站在风车下，笑得很幸福，又有些孤独——带着尚未到来、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爱情，一起向远方私奔。

倘若那个男人出现了，她便穿上婚纱嫁给他。这是真他娘的浪漫啊。

一个坏人真的能变好吗

十七岁的男孩，抢过钱、偷过好几次、还涉嫌诱拐一个十三岁的女孩。他妈带他来，千叮万嘱，生怕他砍我几刀。

对峙四五个小时，他忽然说想回老家。我就从成都一路开到泸州，第二天再往他那边走。那栋老屋早被野草盖完了，起码十年没人住。他坐在台阶上抹眼泪——小时候跟爷婆住，爸妈常年不回家。

烧纸的时候他跟我说，那女孩不是他拐的，是她自己受不了她爸，他同情她才答应的。我说这话我信，我真信。

他保证以后好好念书。可惜没有，高三就被送去深圳进厂，二零年十月因打架下手重了进去了。

那么他到底是个坏胚子，还是被环境逼的可怜人？我不知道。这是一次很失败的咨询。

世界就是这样的，不是每个人都会痊愈，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向光明。可那又怎么样呢，我依旧会做我认为对的事，即便我会输。

一个没结论的客人

还有一个我没细说的客人：一个反复来、每次都只说“我不知道为什么活着”的中年人。他每次来都会点同一杯茶，坐在角落最暗的位置。

我对他的咨询，从头到尾都没有结论。他后来不来了，也没人告诉我结果。我偶尔还会想，那杯茶后来是谁在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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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纸系列（五）· 离开的客人。整合自 49/43。